对荒谬事物的自信是创作过程的必要条件。——杰西·卡恩韦勒
—读完这句，什么在心中回响？
荒谬感为何不可回避
杰西·卡恩韦勒这句话首先点出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：真正的创作，往往不是从“合理”开始，而是从一种看似不合常规、甚至近乎荒谬的念头萌发。起初，这些想法因为偏离日常经验而显得可疑，但也正因为它们不被现成逻辑完全接纳，才可能打开新的表达空间。换言之，创作不是重复世界，而是重新发明世界。 进一步看，所谓“荒谬”并不一定意味着错误，它更像是尚未被证明的可能性。许多作品在诞生前都曾被视为离经叛道，而创作者若过早放弃这些念头，作品便会在形成之前夭折。因此，对荒谬之物保持自信，其实是在保护灵感最脆弱的初生阶段。
自信是想象力的支架
既然创意常以不稳定的形态出现，那么自信就不是附属品质，而是支撑它继续生长的结构。创作者在最初阶段往往拿不出足够证据说明自己的构想值得相信，于是只能先依靠一种近乎固执的内部确信，把想法从模糊直觉推进到可见形式。没有这种自信，再独特的念头也可能被自我怀疑迅速扑灭。 与此同时，这里的自信并非盲目自大，而是一种“先让它存在”的能力。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在20世纪初曾被许多人视为怪异变形，但《亚维农少女》（1907）正是在对“不像样”的坚持中改变了视觉艺术的方向。由此可见，自信并不是证明自己一开始就正确，而是允许陌生之物有机会成长为新的真实。
创作常先于理解发生
顺着这个思路，我们会发现，许多重要作品并不是先被完全理解，再被创造出来；相反，它们往往是先出现，之后才逐渐获得解释。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（1915）以“人变成甲虫”这样荒谬的设定开篇，但正是这种违背现实的突兀，才让异化、羞耻与家庭压力获得了强烈而持久的表达力量。荒谬在这里不是装饰，而是通往真实感受的路径。 因此，创作者必须容忍一种“先做再懂”的过程。起初无法清晰阐明的东西，常常在写作、绘画或拍摄的推进中才显出轮廓。也正因如此，对荒谬的自信其实包含一种时间意识：相信意义不会在起点就完整出现，而会在创作过程中慢慢凝聚。
与他人怀疑对抗的勇气
然而，创作中的阻力并不只来自内部，外部世界同样会迅速对“荒谬”作出审判。编辑、观众、评论者，甚至朋友，都可能要求创作者解释：这有什么意义？为什么要这样表达？在这种环境下，对荒谬事物的自信就成为一种抵抗力，使创作者不至于因过早迎合他人的期待而失去作品最独特的核心。 萨尔瓦多·达利的超现实主义绘画便是一个鲜明例子。《记忆的永恒》（1931）中融化的钟表在当时看来近乎梦呓，但正是这种不合逻辑的视觉语言，让时间的脆弱与主观性变得可见。由此过渡到更普遍的层面可以说，创作有时需要的不是立即被理解，而是先承受误解，并在误解中保存自己的方向。
荒谬不是终点而是入口
进一步说，这句引言真正有力之处，在于它没有把荒谬当作终极目标，而是把它看成进入创作深处的入口。若创作者只迷恋怪异本身，作品便可能沦为空洞姿态；但若能穿过荒谬的表层，触及其中压缩的情绪、经验与思想，那么最初的不合理反而会转化为最有穿透力的表达。于是，自信的意义不在于固守怪诞，而在于相信怪诞背后潜藏着尚未显形的秩序。 这也解释了为何许多伟大的创作最初令人困惑，最终却能打动人心。它们不是取消意义，而是延迟意义、重组意义。于是回到卡恩韦勒这句话，我们便更能理解：创作之所以需要对荒谬的自信，不是因为艺术拒绝真实，而是因为有些真实，只有借助看似荒谬的形式，才能第一次被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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