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渴望的疼痛化为归属的架构 —— 詹姆斯·鲍德温
从刺痛的渴望到清醒的自觉
这句话一开始就把“渴望”和“疼痛”紧紧绑在一起:真正的渴望从来不是温吞的心血来潮,而是一种长久的隐痛。詹姆斯·鲍德温在《本土之子的札记》(1955)中多次写到,黑人在美国社会中的渴望——被看见、被承认、被当作人——几乎总是伴随着羞辱、愤怒与撕裂感。然而,正是这种持续的刺痛,迫使人不再满足于“被允许存在”,而开始追问:“我究竟属于何处?又凭什么属于?”这种追问不是抽象哲思,而是在日常歧视、身份撕裂、情感缺席中一点点被逼出来的清醒。
疼痛作为通往真相的入口
顺着这条线往下看,“疼痛”在鲍德温那里并非纯粹负面,它更像是一扇被迫推开的门。就像他在《火下一次将降临》(1963)中说的,如果一个人拒绝直视自己的痛苦,他也就拒绝认识自己。于是,那些因为性别、种族、阶级、性取向而被排斥的经验,不再只是要被抹平的伤疤,而是逼迫你承认:现成的“归属”是有代价、有排他性的。通过这种承认,疼痛变成了一种透镜,让人看见体制性的暴力与群体性的失语,也看见自己究竟被排除在怎样的“我们”之外。
把破碎经验编织成新的架构
在承认之后,下一步便是“化为架构”。鲍德温的写作实践本身就是一种“架构”:他把个人的羞耻、恐惧与愤怒,编织进小说、随笔与演讲,构造出一个让他人可以进入、可以认同的叙事空间。正如他在《山那边的山》(1953)中,通过一个黑人少年的信仰危机,搭建起黑人宗教文化、家庭暴力与种族压迫之间的结构性联系。这样一来,个体的疼痛不再是孤立事件,而是被放入一套可以被理解、被讨论、被共享的意义框架里——这就是“架构”的雏形。
从被给予的归属到自建的归属
进一步说,把疼痛化为架构,其核心在于拒绝只做“被收容者”,而转向成为“共同建造者”。传统的归属往往由国家、教会、家庭等既有权威来定义,你只能被动地被接纳或被驱逐。鲍德温则不断提醒读者:如果归属感只来自他人的许可,那它本质上仍然是脆弱和屈从的。因此,他用写作、演讲与公共行动,参与重写“谁是美国人”“谁是人”的边界。在这一过程中,那些原本作为证据的伤痕,摇身一变成了重划版图的标记点,新的“我们”便在这些标记之间徐徐成形。
让他人的疼痛成为共同的家园
当架构逐渐稳固时,“归属”也被重新定义:它不再意味着所有人一样,而是意味着彼此在差异与伤口之中相互负责。鲍德温在多次访谈中强调,白人若不面对黑人之痛,终究也无法面对自己的精神空洞;换言之,别人的疼痛正是你真正学习成为什么人的课堂。因此,这句“将渴望的疼痛化为归属的架构”,不仅描述少数者如何自救,也是在召唤一种更广义的政治与伦理实践——我们要用共同承认、共同承担、共同讲述的方式,把遍地流散的渴望与伤口,搭建成可以彼此栖身的精神屋宇。